腊月的风还是像个刻薄的人,尖刻地嘲讽着冬日里的人,让人只想藏在被窝里躲着。“快起床,不然要迟到了!”,宛如惊雷般的声响劈开了我浑浑噩噩的脑袋,眯着眼摸向了床头柜上还温着的水,猛地灌下一口,重重提神吸气,捞过了旁边叠放整齐的白色校服,顶着一蓬凌乱的长发,强撑着惺忪的眼皮下床洗漱。
将将关上洗手间的门,外边就又催起了----“你快点,真的要迟到了”,原本还慢吞吞地挪着脚步,听见她这么说,瞬间像开了二倍速一样,抓过皮筋,拎起书包就往楼下冲。
温好的牛奶都还没来得及喝,就得迈着步子向公交车站那儿跑,一路上吹着冷风,心情有点郁闷。大颗大颗的汗珠,打在细密密的小雨席卷过的老旧砖头上,往细里晕出了几分铁锈红,绵密的雨点正面出击,冷风也躲在一旁偷袭,让人冷不防的打响了几个喷嚏。
从远处望去,一个模糊的绿色公交站倒映在我眼前,顿时放慢了脚步,随手揩去了头发上的汗珠,缓缓地走到了公交车站前。
原本攥紧了手中的两元钱,想着先等到公交再说,但氤氲的薄雾还是被风灌入了寒冷的口气,恍神之间,影影绰绰的就把草木吹得东倒西歪。原本还焦头烂额地担忧着迟到会被惩罚扫走廊,或者即将迎接老师凌厉眼刀扫过的无声批评,耳畔忽然就响起一道有几分质感的沙哑嗓音“快上车----妈先送你走”。
“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因为有她,我的生命才能揉着春风、飞散远方,伴着茉莉花的歌唱,在时光流泪以前,放逐一轮最美的朝阳。她脖子上系着一条外婆四年前织给她的黄围巾,脚下还踩着那双墨蓝泛黑的老皮鞋,肩上背着一只绣着粉玉兰的革制皮包,整个人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
在苍白的炽光灯下,她满头的发丝也被照得银亮,雪无声地、簌簌地坠落在她的肩上,但那双深邃的眼里,却融下了一片轻盈的温暖,让我的心在那一刻变得滚烫,觉得这冬日的寒风也不过如此,那些在黑暗中度过的山与水,在此刻都化为了浓稠的雪般的雾气糊上心窗,幽幽地开出了一朵冬日的花。
我蹦跳着坐上了单车的后座,一把就拥住了她温暖的怀抱,使劲儿的在她后背上蹭,似乎也能慰藉我们两颗彼此取暖的心。一路上的我们,沉默无言。我看着她奋力地蹬着车往前走,看了好多好多次,眼眶里还是会止不住地掉下泪来。怕让她听见我在风里低泣的声音,我硬生生地咬紧了牙关,嘴皮被风吹裂开也没有松过劲。
浓黑的雨珠不留情面的砸在地上,怎么揩也揩不完,大概是被雷吓住了,都忘记了,从眼角下淌出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只记得用小小的手抱紧她的腰身,一个劲儿地把脸埋进她的背里,其他的东西,大概都被风吹散了吧。
我站在校门口,过了好久都没缓过劲儿来,看着她骑车快快离去的背影,在雨中渐渐地模糊成了一个再也触不到的点。雾蒙蒙的天受着空气细微地流动,风里掺杂着几丝雨,我从包里抽出雨伞,拢了拢校服又继续往前走了。
雨停了,天也大亮了,路过的车辆依旧在快快地跑,街道上的行人,也被面色红润的太阳晒成了一粒粒浮动的光影,而那些冬日里的温暖,也在澄澈的云朵下面,凝成了一滴被裁剪的刚刚好的璨璨泪珠,在我的肩上停留了好多、好多年。(文/祝熹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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