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一颗草,一颗舞动在强风中的劲草,在天崩地裂之时,仍向苍天展露荡漾的微笑。我想我是一滴水,一滴飘荡在干涸沙漠中的甘露,在斗转星移之时,直达地心深处。
我想我是一棵松,百年长青,将青涩的色彩折射出柔和不朽的姿态,供后来者悼念。我一直以为,这是一首悲伤的赞歌,直至某一天,年轻的血液将我沃灌。
我嗅到了那对生的迷恋,我疯狂地舔舐,好让每一片针叶都充满血的气息,那对生无比眷恋的气息。这突如其来的“养分”将我包裹,充斥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墨绿的色素被舔舐进去的血液烫成了殷红,这使我在原本突兀的山丘上看起来更加突出。这魔法般的钙元素和铁元素,我的大脑已无法平稳运转,代之而来的是超速的思想和脱胎换骨般的坠入感。
这应该是另一个次元的世界。黄皮肤、乌黑的秀发以及僵硬的躯干,“按照您爱人生前的嘱咐,我们将对其遗体捐赠给我们的直属大学,非常感谢您们对医疗事业研究的支持”,这是我听到的,逐渐晕开的白光和逐渐远去的讨论声,甚至还有逐渐冰冷的环境,我想,如此美好的年华,论谁都会心生不忍吧。
但,我就是这样汲取了她的血液,她那如此甘甜的血液,我至今仍无法描述得细致。如此渴望献身医学的人类我还是少见,在车祸来临的那一刻,我飞速地将根脉伸如油柏路下,疯狂地舔舐。我嘲笑旁人惊叹逝者的血液如此稀少,我唏嘘如此芳华却葬身无奈。
捐献Yi体,那神圣纸张的边角倒是有些被时间扯起了褶皱。她说这是生命的延续,她说科技的发达足以让她以来生再颂青春。
十年后,我从红润的针叶症状中剥离出来。再一次感受滚烫之后的阵阵凉风。“今天我们来上人体肌学的实验课,在见到大体老师之后,同学们不要忘记致敬!”我闻到,解剖车盖打开后,那抹香甜的气息再一次袭来。
真皮去掉之后,她的嘴部轮匝肌微启,那仍是她生前最动人的微笑。
时间送来风的声音,是她和伙伴们在歌唱。
我是一颗草,在无数杂草丛生的草地上仍要突出自我;我是一滴水,在数吨化学药剂中执意做调配福尔马林的融合剂;我是一颗松,为献身医学者永垂青叶。(文/漓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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