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拖沓着步子游走在大街，板着刻薄的脸，在岁月里烫出一个悲戚的洞，于是母爱一片一片地零落，我颔首，拾起一片。阳光退回院子，退得那么慢，中间还有多次停顿，如同一种哽咽。
日子总是清冷。空气中氤氲的水汽飘飘悠悠打着旋儿，在窗边结下一朵一朵的冰花，倏然一个趔趄埋进了冬日一抱一抱的寒冷，溅起一簇一簇的阳光。“快起床，要迟到啦！”母亲的花斑围裙紧紧地依偎在腰边，厚厚的毛绒大衣驮在母亲肩上，手里还搅着一碗蛋清。
我揉揉惺忪睡眼，顶着一蓬乱发下床洗漱。桌上的牛奶温热，泛着奶白的香，大抵连同母亲的爱一起织进了淡香。忽地垂首撞见长长的时针提着步子划过7，暗暗嗔怪母亲没能早些时候叫醒我，我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可时光却没有款款行走，像个苛刻的老人骂骂咧咧赶在后头。我如同被按下两倍速，一汤牛奶滚过咽喉，一把捞过书包，叼着吐司冲出门外。半晌，一股烧灼的热蔓上喉咙，耳旁却是抃笑的风。油绿色的公交站近在咫尺，我却焦头烂额，揪着指腹，阖上眼准备挨上老师因为迟到劈头盖脸的怒骂。
“丫头！上车！”一道暗哑而谙熟的声音在我脑海闪过，我发怔，扭头便撞见了母亲，双手紧紧握住电瓶车的车柄。“愣着干嘛？快点上车！”母亲的碎发抽在面容上，发尾像是被刺骨寒风鞭挞过似的，奄奄一息颓丧在肩头。母亲的棉鞋显然还没来得及换，她利落地摘下毛绒手套，一把拉过我给我套上，彼时，冬日的风也温软。
我靠在母亲背上，耳边的冬风一袭一袭地侵扰着母亲的手，白皙的手抽出一块一块粘稠的青紫，可烈风还不作罢，使劲地拽着母亲的长发，连长发也伶俜了。我贴着母亲的背脊，却猛然发觉母亲发间的几点雪，大抵是凛冬的雪早些落了，我试图揩去这酸涩的雪，却怎么揩也揩不完。
“丫头，冷不冷？”母亲吃力地发出暗哑的声音，我强忍住颤音，唯恐母亲发觉藏在冬日寒风里的哽咽，使劲摇头:“不冷！”生怕母亲再剥舍唯一保暖的大衣给我添上。冬风仍旧呼呼地充斥着耳房，我却由心而生一片暖烘烘的热。
“丫头！到学校了！”我闻声，匆匆抹去决堤的泪，摘下温热冬日清晨的手套，在凛风淙淙下同母亲告了别。“丫头，要好好学习！”母亲的嘱托飘零在风里，待电瓶车小到微微一点时，我终没能忍住回头看母亲在冬日里逆风骑行的背影，我伸手，却没能留住母亲的背影。
我忽地鼻头酸涩，眼圈蒙上一层遣散不去的薄雾，暗暗呢喃:“母亲呀，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义无反顾替我挡下所有风和雨。”电瓶车终于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我强扭过头，总觉得母爱藏进了冬日的细碎暖阳，不然在凛冬，我为何会心生一股温热？
母亲离去的背影一次次碰碎冬日的梦，于是我一面等着冬日的风，一面珍视沉甸甸的母爱。母亲在似水年华中慢慢老去，冬日的她是我记忆里一朵不败的花，花香馥郁。
你说，是谁碰碎了冬日的梦，让我心潮频频涌动？（文|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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