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灰青色的石板路上,小巷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小时候,小巷深处的一碗扁肉、一屉肉包最吸引我;长大了,小巷中的一砖一瓦、满墙的爬山虎,构成了我梦中的美好世界。现在,我更怀念的是那里浓浓的人情和烟火气。
我这几年回去,小巷中,有烟火气的房屋越来越少,大多破旧的木门上贴着“危房拆建”的白条子,先一步变成红砖房的屋子里,人声也越来越少了。还记得对门李奶奶家就是早走的一批,他们三代人挤在老平房里住了不少年。
离开的前几天,她家人搬出了不少老物件,有一架黑皮缝纫机,还有几把雕花木椅……李奶奶的儿子邀请街坊来家里坐坐,聊聊往事,满座开怀。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李奶奶特地点了三支香插在门口墙壁上的简易香盒里,虔诚地拜了拜,念叨了些什么,又走进屋。
外婆告诉我,那天晚上她家的灯亮了很久,一直有个身影来回走走停停,想来是李奶奶放不下那多年的老屋记忆。第二天早上,李奶奶的儿子在门口叫了好几声李奶奶,可屋里没有动静,当他们进去时,发现李奶奶坐在一把小木凳上,抹着眼泪,迟迟不肯离开。
李奶奶对老屋的留恋使我猛然间记起了儿时的小巷,它是我记忆中的乐园,巷口处曾有家绿窗户的画坊,坊主是个喜欢画中国画的老爷爷。坊后小屋是他创作的地方。
他的画装裱在前屋的小店中,门敞开着,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踏进观赏,他愿意让大家欣赏。每次经过那儿,我总会被他画的老虎、老鹰吸引,太传神了,我小时候看着害怕,长大后越发敬佩。
画坊不远处还有个小卖部,木头结构和门神像透露着旧时的生活气息。巷子里的老人或是小孩喜欢坐在小卖部门前,老人喝茶聊天,小孩摆弄新进的玩具。那条巷子里除了几户是三层房,其他基本上是像外婆家一样的两层房,一楼为起居室,二楼为天台。
一楼有厨房,每到饭点,煎鱼香、炖肉香、炒菜香,飘在小巷上空,还有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更有端着自己拿手菜给左邻右舍的身影。再往里面走走,便是客厅和卧室。空间虽小,却也温馨。
小时候我最喜欢两件事,一件是冬天撑着伞站在通往二楼天台的楼梯上看雪,伸手接雪,看它们簌簌落下,快乐地融入湿漉漉的房檐;另一件便是看墙上的爬山虎,满墙茂盛碧绿的爬山虎,总是把小巷装扮得清新凉爽。
前几年暑假回去,正赶上摘茶,各家有老人的都拖几大麻袋的茶叶回家,将茶尖摘出,又拖着麻袋到批发市场上挣点小钱。花白的脑袋聚在几个大圆桌前,用满是老茧的手小心地摘,轻轻放在晒盘上,边摘边聊,聊过去的生活,聊各家的孩子,忙活好几天。
佝偻的背更加佝偻,但他们似乎不知疲倦,小巷中总是飘着淡淡的茶香和老人或高或低的谈笑声。拿到钱了,他们细细数着,相互打趣,可以给小孙女买糖了,可以瞒着老伴买烟了……其实,相比付出的辛苦和收获的酬劳,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一份相聚的快乐,更有自食其力的自豪。
这几年,为数不多的老宅变了模样,一条条裂缝爬上墙壁,门框变形,地板凹凸,小巷的样子在一点点地改变着。来来往往的人少了,攀谈的人更少了,小巷口的嬉闹声渐渐少了,巷子缺少了些热闹劲。小巷似乎也进入了暮年。
也许某一天,这条小巷将消失。它将成为我记忆中最美的画面,它给我们带来的温馨、快乐或忧伤的记忆不会消失。人生,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变化和发展中延伸,时代的画卷也是在一个又一个时间轮回中铺展。(文/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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