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是浅薄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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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祁知。江南隐居客。
我喜欢这样称呼自己,似乎就可以多几分江湖洒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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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江南的第二天遇见舟溪的。
彼时她一身青绿色罗裙,白皙纤长的手指握住伞柄,流苏在我眼里划过一道印记。我被雨淋的狼狈不堪,周遭也没个可以躲雨的地儿。没等我自我安慰她就撑伞出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维持形象的救命稻草。
我冲她喊。
“小姐活菩萨转世可否渡一渡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知后觉的羞愧起不合时宜的文艺细胞。但毕竟说出的话不能撤回,于是硬着头皮拦住了她。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清澈如轻铃般嗓音流淌在我耳边的时候。朱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认错了。”
哪里来的活菩萨。我舟溪可不渡人。
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心理活动。
但无论如何,我反正是记住她了。
找到父亲安置好的府邸我下意识皱眉。小院很美,墙角有一颗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桃树。风吹过的时候我眼里就只剩下一片粉色的海洋,伴随着阳春三月空气里的芬香。各种鲜花挤满了空荡的庭院。屋檐上还在滴落未干涸的雨滴。滴答滴答,滴进小院潮湿的土地,也滴进我的心里。
但我总觉得落寞。
大概是因为,无人与我共赏春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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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格外喜欢在小院里看桃花。记不大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只白猫窜进了我家,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府里的主人,走路比我还神气。我喜欢用小鱼干逗它,看着它喵呜喵呜叫个不停才肯喂给它。
驯服我的猫。我叫它椿。
因为它是春天来到我身边的。
它喜欢爬围墙,每次总下不来那颗桃树。在树杈里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我无奈耸肩。我又不是武林高手也不会爬树啊喂。所以很抱歉帮不了你咯。
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它每次都懊悔的用小爪子扯老桃树的花瓣,喵喵的叫。然后下一次又死性不改继续爬。
因为它知道有人会来救它。
这个人叫舟溪。没错,那个看我淋成落汤鸡内心毫无波澜的“活菩萨”舟溪。好巧不巧,她家在我家附近,隔着一堵围墙。围墙不太高,恰好比桃树先生矮一截。
我第一次见她爬我家墙。春光正好,她整个人陷进桃花的怀抱,午后的阳光细细碎碎铺洒在她眼睛里,粉红色衣衫被花海淹没。猫儿在她怀里安静的睡着,她拨开遮挡她视线的枝丫,瞳孔收尽明媚春光,唇色也红的娇艳。皓齿厮磨几下,看着抢她位置的猫,有点无奈的望向我。
几乎是咬牙切齿。
“祁知,快把你的猫带走。”
我叹了口气。表明人家弱女子不会爬墙。顺便叮嘱一下她不要摔下来要是摔出个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
“你放心好了,本小姐深藏不露。”
没有起风,但她的衣裙翩飞,少顷就抱着猫儿落到我面前。乌黑的发丝像江南水畔落下来的一缕清风,拂过心尖,好看的杏眼轮廓是不枯的桃花。举手投足之间似朗月入怀,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是春光明媚里最美好灿烂的事物。
椿从她怀里蹦了下来,不知道要跑去哪里。
而我此时看她灿烂的眉眼微弯。
“祁知。”
“春天刚刚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我看懂了她没说出的下半句话。
——春天刚刚来,你又为何嫌她破败。
许是听到了我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话。我低眸浅笑。
“你说的对。”
平分我昼夜青葱而浪漫的春天,她就该是灿烂盛大的。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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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雪山不落,也不是笼寒水的江南烟雨。
舟溪,你分明是料峭而明艳的春。
她带我走过江南蜿蜒的石板路,踏过小桥。她陪我赏了一整个春天的桃花。椿完全忘恩负义投靠她怀里,小鱼干也诱惑不了它。我也毫无例外的陷进她瞳孔中的好春光。
在我离开江南的时候,我把椿留了下来。山高水长,我只是这世界无数过客中的一个。
舟溪,如果你愿意的话。
等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们再重逢。
那时请务必记得。
——让我做你眸中的春天。(文/陈行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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