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微躁的风吹过我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墨色拉开黑夜的序幕,天上的星星眨着眼张望,好像地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在游荡。
我用黏腻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身体,眼睛一次次环顾四周。路灯光线有些刺眼,眼前一片虚影,左摇右晃。奶奶怎么还不来找我?心中的恐惧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
我是极怕黑的,却总与同伴疯玩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肯罢休。以往奶奶都会来带我回去,怎么今晚就不见人影了呢?路灯过会儿也会灭的,到时……我不愿想,更不敢想。我暗自打气。蛙声和着花香驾着风的船驶过街道,我缓缓离开光亮,往巷子深处的黑暗走去。
月亮藏匿于幕后,巷子一片寂静。我不敢抬头,只垂下头看着眼前的路,周围只剩下黑暗。我放轻脚步,放缓呼吸,尽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小草摇曳,好像要邀请我去它家做客。我极力摆脱脑子里不断蹦出的灵异故事,加快了脚步。
偶然间抬头,橘黄色的灯光映入眼帘,就在巷子的尽头,那是我家。
我什么也不管,也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着回家。我死死盯着那朦胧的橘黄,放开脚步。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只有橘黄色的光。刚进门,我边大声叫着奶奶边紧紧关上大门,直到进了屋才缓下一口气。奶奶正躺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奶奶!你为什么不去接我?!”一瞬间委屈包围了我。
“哎呦,乖乖,这次是奶奶的错。奶奶向你道歉。”她睁开紧闭的双眼,轻声说道“你也长大了,以后该自己走了。别怕,奶奶给你留着灯呢。乖乖别怕啊,奶奶就在家等着你。”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却忽略了奶奶那包含担忧与忧愁的目光。
转瞬间几年便过去了,走夜路已经成为家常便饭。还是会害怕,但橘黄色的光一直亮着,暖暖的,照进我心里,使所有恼怒与委屈都化为水。
奶奶生病住院了。我不知道奶奶得的是什么病,只看见大人们一直在哭,还有争论。我看着她身上插着大大小小各种仪器,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上,眉头却舒展着,好像在做一个美妙的梦。
我叫了她好几声,她都不应,我很害怕。我像小时候她握住我的手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奶奶,你别睡了,理理我好不好?”
奶奶去世了,大人们告诉我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我信了,却还不太信。只记得葬礼上来了很多很多人,还有奶奶的黑白遗像。她在照片里那样灿烂的笑着,我不信她就这样走了。大人们哭了一会就去忙了,过会儿又会哭。他们也让我哭,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也哭不出来。
晚上我就回家了,这是我自打奶奶住院以来头一次回家。我轻轻哼着歌走到巷子口,巷子黑漆漆的,我抬起头寻找熟悉的橘黄色的光,却怎么也找不着。“嗯,奶奶怎么没给我留灯?”我怔了一下,随后蹲在巷子口狠狠地哭起来。
巷子里很黑很黑,我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有急促的抽泣声。像很多年前某个夜晚,既熟悉又陌生。
月光碎落成一块块,橘黄色的灯却一直没有亮。(文/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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