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滩如墨的沼泽水淹没了城市,夜幕降临的钟声弱化了城市的呼吸,无边的黑暗幕布覆在城市的顶方,压抑而不能呼吸。骤急的降温和刺骨的寒风肆意宣告着冬的降临,我与母亲的关系似乎也降到零度。
细数来是有许多个日头没与父母一同出门了,应是从九月持续到现在罢。母亲也曾劝我同她出门散步,可我从未答应,我执拗地守着我的桌案不肯离开。晦暗的日子扼住我的脖颈,我的情绪积压,连带着母亲也一同敌视,频繁的争吵使我心烦意乱。
忽明忽暗的星子被种在天空的田野,昏黄的灯光落在揉皱的稿纸上,我举着笔,心乱如麻,烦躁地划去纸上多且密集的数字。我甩开坐椅,走出房门。“妈,我不想写了,陪我去散散步好吗?”她抬手把水珠在围裙上蹭干净,解开围裙,讶然地望着我,随后眼眸却亮出光彩,赶忙披上外衣,又端出她的唠叨来了。“好啊好啊,我就说你天天闷在家里不好吧,出去走走好啊。”她拉着我给我披上大衣,“外头风大,小心点别着凉了”
外面确是寒冷,我边走着边打哆嗦,牙齿上下打着架,偶起一阵寒风都刺得脸生疼。我被这风吹得只想回家,母亲倒是兴致勃勃,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我又舍不得扫她的兴了。母亲扯过我寒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她的掌心是湿的,但是很暖和,我感觉一股丝丝缕缕的暖流钻进心口。
她跟着我的步伐走着,正当我们路过超市时,却又倏地执意拉着我去逛超市。她一路奔向生鲜区,扯下袋子就开始挑选新鲜的大虾往里头装。她细细地端详着每一只大虾,仿佛在做一项庄严的任务。“妈,你不是向来不爱吃虾吗?”“你前天不是老念叨想吃虾吗,你在这等着,我去称重。”
我确是不记得这回事了,我的记性确是很差罢,我怎么能忘了她的好啊,她会每天问我明早想吃的东西,会精心准备每天的午饭,会做我爱吃的菜,会记得我自己都不记得的要求,她的爱早就贯穿我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了啊。我回望着她天青色的背影混杂在人群里,倏地就想落下泪来,我仰头想止住泪水。她向着我回来了,她还是笑着的。
我感觉自己走过这十几年来辜负了很多人,当我终于幡然醒悟准备站起来时,向前走的代价太大压的我喘不过气,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猬,毫不犹豫地将最尖锐的部分刺向我最爱的人。
冬天是一年的结尾,却是她唠叨的开始,可是爱就在此处啊。在那些细碎的片段里,在那些渺小的细节里。我想我重新拾回了温暖,温暖一直都在,而我从未发现。(文/梵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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