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城市里的灯火通明，农村的夜晚屏去华丽喧闹，夜是静的，四周是暗的，唯余漫天升上来的星星，镶嵌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中，闪闪发着亮，皆说，繁星是夜的眼睛。被暗淡月光柔铺着的小山村，一切都睡着了般。
电视机的声音充斥着大厅，回头看见奶奶在廊下，火红灯笼光里忙忙碌碌。岁月的刻刀在她眉眼处留下痕迹，干枯的手微驼的背。思绪被细细研碎，洒落风中，飘向远方，穿越时光，忆起那记忆匣子里的甜。
灶膛里的柴火与火焰相争，噼里啪啦闹得正欢，灶上的大锅咕噜咕噜的响着，升起的白雾渐渐模糊了贴上花纸的墙。调皮的女童趁着奶奶忙碌，蹑手蹑脚路过灶台的喧闹，像极了只偷鱼的小猫儿。高大的木柜分成几层，我小心翼翼踮起脚，想够到柜上心心念念的玻璃罐罐，里面装有我垂涎已久的糖。手尽力伸着，小脸被涨的有些红，直到一只年老的手伸过头顶，玻璃罐轻而易举的被取下，奶奶递给我眼中包含着笑意和无奈，
“又偷偷吃糖，小馋猫不怕蛀牙？”
我敷衍的答应，抱着糖罐不撒手，挑炼出一颗漂亮的花衣糖果，含入嘴中细品是什么滋味。水灵灵的大眼睛泛着愉悦的光，冲奶奶笑得欢。
或趁奶奶絮絮叨叨用扫帚扫院子时溜入菜园，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串小脚印，西红柿藤在竹竿上绕圈圈，绿叶衬着西红柿的红，似一个个小灯笼悬挂着，我挑几个羞红脸的，蹦蹦跳跳跑去递给奶奶，奶奶手在围裙上细细擦擦，后在水流下给西红柿沐浴，趴在灶台旁看奶奶手起刀落，鲜红的汁水使木头菜板沾上痕迹。待奶奶切片放入碗中，撒上白糖，是冬日清晨留下的霜，洁白洁白的。轻轻捧着小碗，我心甚悦。
无声无息般，记忆中的每个角落都有老人的身影，参与了我的牙牙学语，渐渐长大。记得将要阔别装满梦的故乡，耳边还有奶奶无尽的叮嘱，奶奶是信佛之人，灯下她眯眼费力将丝线从针眼穿过，寺庙求来的平安符用红布包着，错乱的针脚紧密缝成一个正三角形。
“记得随身带在身边，不要丢了，菩萨会保佑你岁岁平安哟。”
告别的滋味苦涩，情绪蔓延，高速公路上树影飞逝，后座的我任凭阳光洒下，心中空落落的，在颠簸中昏昏睡去。再醒，已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屹立眼前，身处异乡。
被加了糖的时光，造就我童年无忧无虑，加糖的老人却被生活压弯了腰。那日，我用缺了一腿的木梳给她梳发，头发被粘上灰，已是半白，一根白发掉落在她的花衣，看不见的角落，我轻轻扫落，鼻头发酸……
“快去睡觉了，明天赶集要不要给你带些糖回来？小时候你最爱吃的那种。”思绪回笼，还是那年老又亲切的问候，我的喜好她永远记得清，我换上笑颜轻轻地点着头。
我望着老人，心里默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文/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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