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实的雪铺天盖地，这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万物沉眠，覆上霜雾的青笋却早已生出春天的模样。
好不容易回了趟老家，见了许多生疏又熟悉的面孔，其中最令我感到意外的还是四哥。四哥是个称呼，村里小孩都这么叫他，但如果算上繁杂的行辈关系，他也确实是我的表哥。
上次与他见面还是在三四年前，他属实是一个健谈的人，从村头到村尾的小孩没一个不认识他，就连一部分大人都知晓他的名声。现在他安静了不少，不像以往那样闹腾了，见了我竟没拍着我的肩膀说玩笑话，着实奇怪。
直到后来，过几天就是大年初一的时候，村里亲朋齐相聚，热闹了不少——这自然少不了讨论的话题，而这话题的主人公，就是四哥。
四哥变了许多，他比我大三岁，长得不好看：暗沉的肤色，并不灵动的眼睛，许是因为以前他话多，给他平添了几份鲜活的生机。但现在他本为劲烈的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剪了，蓬乱地盖住了他的半只耳朵，他整个人像一汪死水，不苟言笑。
听村里人说，这几年发生的事不少。四哥读书不好，在初三时辍学了——尽管他家里人不同意。当然，这也使他们家的亲子关系变得极其僵硬，后来，他又随便找了份工作，整日过着早出晚归的生活，父子两还时不时大闹一场，现在快过年的时候，他又被那个工作单位辞退了。不知是工作关系还是他自身原因，减少了和村里人的联系，变得寡言了。
听到这的时候我是震惊的，我想四哥是后悔了为什么不听劝好好读书，落下悲剧一场又一场。不过事情都翻篇了，我也不敢问四哥对他自己未来的想法。
大年初一的时候，外面下了雪，我和三四个同龄的小孩在屋外哄闹着要打雪仗，想着人数不够，犹犹豫豫地把四哥叫了出来。本来他还不答应，但几个小孩都认识四哥，他们时不时去招惹一下四哥，然后又飞快地跑到雪地，这才把他带到了“主战场”。
大家小时候都一起打过雪仗，其中一个小孩知道他打雪仗的厉害，给四哥甩了个雪球就跑，却硬是被四哥让雪沾满了衣服，其他小孩都笑气岔了，四哥也笑着调侃。是的，我看见他像以前一样笑了——我回来后第一次看见他笑，笑容没变似的，是六月的烈阳。
冬天冷冽，一场雪仗打的酣畅淋漓，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个人都带着满身的雪回了家，路上不知怎的，我问：“四哥，你工作怎么办？”刚开口我就后悔了。没想到的是，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他不能一直混下去，打算先去做学徒，先学门技术再找工作。他还叫我们好好读书，别像他那样。我们一行人都笑了。
开朗而不是漠然，朝气而不是颓败，勇往直前而不是滞留于困境——这才是少年应有的模样。（文/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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