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风好大。将分道前的告别话语都震得寸断,耳鸣不止,鹤唳如剑。缭绕过往情感烟云的感官,立即、都立即死去。
我们应该早些认识的,比方说,玻璃窗外漫溢进的桂香提腰之时。你再跟我提你见过的书里心脏的反义词是牛奶,诗词里的离愁别绪是涌入心间的潮头。你再一眼瞥见我身陷茕茕泥沼之中不愿与人搭话时的一句哀其不争的笑骂——
“美人如石像。”
她灼烈而纯净的草莽气息,玩笑打闹的白夏往事把我过去的冬天叫热了。而如今的告别将一切冷却至石器的生冷。
我记得她有一方作文纸张里斜贯着一小枝干桂花,压出的瘦薄花痕在纸上蜿蜒出好生漂亮的弧度。如今毫不留情地延伸向她攥着的远赴外省的航班机票。
我记得我多次念叨着回去为她捎瓶气泡水,免得某个热衷在瓷杯子里放三块冰拌碎桂花的人嚷说花瓣没处拌。如今我跌跌撞撞奔向机场时磕破出的血迹效颦气泡炸裂的裂痕。
往事是只适合收藏的冰点白玫瑰。
我的窗外才是她为我摘来的桂花。
我曾问她我能不能一直当你的读者里拔得头筹、永远是第一位看你手稿、是你最不能失手的那个人。她笑着点头,如今随手将远古的盟誓都丢掷进大风里。我望着拭去我身上血迹的她。
告别如石像。
“还愣呢?看着我干什么,快登机去啊。”去啊,你的前程万里。我的笑声压抑着哭腔。
盛大的季风啃啄着亚热带阔叶木。天欲夏,不惹玻璃外桂花。她古书诗词里的文字与我的视线一同模糊。
我见她在我眼前愈走愈远,突然那行李箱的轮子收住了向前的碾动,她顿了顿,行李无声脱开手。她转过身向我跑来,跑回来用力拥住了原地诧异的我。以后不再见的日子,心脏的近义词是你。
那时候我湿漉漉的泪腺是被她塞进我手里的干桂花枝生生割出来的,血污死去,花枝葱茏。
嘿,我曾听说,古时候告别故人时都折柳,无言独自把酒,望孤月。可你看现在光都新鲜,风都善良,你赠我的干桂花枝像封存了整个初中的夏天,泪光盈盈处我笑着告别。
我说你是我初一、初二与初三的月亮啊,一直以来,多谢你了。
寻柳无端嗅桂花,此后锦书分茶。我在机场往回走的时候抚着干桂花枝吞声呢喃:倘若玻璃窗外的桂花又长高了一截,那着枝的浓香会不会因此开遍?
终是桂花枝骨香彻,离别未消,泪沾瘦干花。
我们得早些认识的。(文/京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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